第七章

　　离开家的第七天，乔慧终于找到了孟遥店里。

　　她进门时，头发乱着，眼下乌青。

　　看见我在柜台后帮忙贴标签，她脸色很难看。

　　“你跑这里躲清闲？”

　　孟遥刚要说话，我拦住她。

　　“出去说。”

　　我们站在店外。

　　乔慧压着嗓子：“你奶奶这几天一直哭，饭也不好好吃。你就这么狠心？”

　　“请护工。”

　　“护工不要钱吗？”

　　“我出我该出的那一份。”

　　她瞪着我：“你非要把家拆了才满意？”

　　我看着她。

　　“家是我拆的吗？”

　　她眼眶一下红了。

　　“你妹妹年纪小，不懂事。陆闻舟也是一时糊涂。你都二十九了，能不能别跟小姑娘计较？”

　　我笑了。

　　“二十四岁读研的人，是小姑娘。二十九岁被未婚夫和妹妹一起骗的人，就该懂事？”

　　她避开我的眼睛。

　　“蔓蔓从小身体弱，性格又敏感。你什么都比她强，让她一次怎么了？”

　　又是这句。

　　让我一次。

　　从小到大，我让过房间，让过新衣服，让过压岁钱，让过爸妈的注意力。

　　现在他们让我让未婚夫。

　　下一次呢？

　　是不是连我的人生，也该拆开分给沈蔓？

　　我说：“让不了。”

　　乔慧脸色沉下来。

　　“你别忘了，你奶奶小时候带过你。做人不能没良心。”

　　这句话终于刺到了我。

　　奶奶确实带过我。

　　小时候父母忙，是她接我放学，给我扎辫子，冬天把烤红薯塞进我怀里。

　　所以她装病时，我才一次次放下一切。

　　因为我记得她的好。

　　可她也记得我的软肋。

　　她拿那点旧恩情，把我拴得死死的。

　　我说：“她带过我，所以我会付赡养和医疗费用。”

　　“但我不会再被她骗回来。”

　　乔慧气得扬手。

　　巴掌没落下。

　　孟遥站在门口，冷冷看着她。

　　“阿姨，店里有监控。”

　　乔慧手僵在半空。

　　最后狠狠放下。

　　“沈知夏，你会后悔的。”

　　我说：“我已经后悔过了。”

　　后悔太晚醒。

　　后悔把被需要当成被爱。

　　后悔把他们的胃口喂得越来越大。

　　乔慧走后，孟遥给我烤了一个司康。

　　黄油香气很浓。

　　她把盘子推到我面前。

　　“你不用跟他们证明你是好女儿、好姐姐、好孙女。”

　　我低头掰开司康。

　　热气冒出来。

　　她说：“你先证明你还活着就行。”

　　我咬了一口。

　　很烫。

　　烫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睡到自然醒。

　　没有奶奶半夜敲门。

　　没有乔慧让我煮粥。

　　没有沈蔓娇滴滴说“姐你帮我一下”。

　　也没有陆闻舟那句轻飘飘的“你别太累”。

　　我醒来时，阳光照在白色被子上。

　　房间很小。

　　但空气是自由的。